上週末回去給爺爺做了頭七。
爺爺是在初六的時候過世的，初一那天我還有回嘉義去看他，躺在醫院加護病房裡，意識不清，對身邊親人的呼喚自然也是模模糊糊吧！因為暑假我有回來一次看過，所以心裡是有個底，看著削瘦的身軀，喜愛自由的靈魂禁錮在這樣的軀體裡，他一定很難受，很不願意吧！
五年半了，奶奶走了也五年半了，人家說另一半走了之後，留下來的人衰老得很快，在我看來真的是如此，從我小時候的印象爺爺就是身體硬朗，個性堅毅，喜愛四處交遊的人，奶奶過世之後不久竟中風，不良於行，又不慎跌倒，從此身體狀況便每況愈下。
按照台灣的風俗，我是沒有見到他老人家最後一面的，因此在巷口我便要以跪地爬行的方式，口中要不斷喚著「阿公！阿公！」，然後爬進靈堂，最後在長輩的攙扶下起身，看著躺在冰箱裡已辭世的爺爺的面容，真的，就像在病房那時候一樣，削瘦，眼睛似乎未完全閉上，我看著，心裡想著，爺爺我回來了，我來看您了，如果您覺得我太晚來，請您原諒我吧。
跟著親戚一起折著元寶、蓮花，晚上要做頭七，折著折著，時間不知不覺的過著，有時我會望著爺爺的照片出神，看著靈堂的擺設，聽著放送的佛音，還有冰箱充電的聲音，不禁會擔心爺爺在裡頭會不會覺得很冷？晚上頭七的儀式，一次次的焚香膜拜，一次次的祈願，只希望能真的對爺爺好，藥懺的儀式更是虔敬，我們祈求藥王菩薩賜藥，讓爺爺在生前的病痛都能好起來，一匙又一匙舀著藥壺裡頭的藥，澆灌到碗公裡頭的小杯子，如果菩薩真的大發慈悲，讓爺爺的痛苦都能解除，我真的真的非常感謝，我們都知道爺爺這樣受苦，或許往生是一種解脫。
儀式結束後，我與父親、三姑留下來為爺爺守靈，我們折著元寶，泡著茶，聊著天，不時注意靈前的香不要斷掉，我與父親聊著許多話題......
「奶奶過世之後，你有夢到過她嗎？」
「......沒有耶...從來沒有，不知道為什麼...」
「我好像有一次吧，但是也記不大清楚了，或許奶奶投胎去了也不一定？」
「不知道去哪裡囉，搞不好也不用投胎啊，變成神仙了也不一定...」
「爺爺這樣走了，你會不會難過？」
「當然難過啊...難過得不得了...」
「是喔...我以為你還好，因為你都沒有表現出來...」
「當然是ㄍ一ㄥ住的啊，我看你這樣爬進來看爺爺的時候，我眼淚都快流下來了，最後硬收住的。」
「為什麼要忍耐？」
「唉唷，男生還是含蓄一點比較好，幹嘛哭？」
「爺爺的眼睛好像沒有完全閉上喔？」
「對啊，師父說等到要進棺前，再用手把他闔上就好。」
「或許是還有想要做的事情吧...」（我眼眶泛淚...手發抖...）
「你爺爺就是擔心他啦..」（指我伯伯）
姑姑與父親聊著以前小時候的回憶，我聽得入神，包含爺爺年輕時候的事情，如何跟家人相處？如何擔任職務交際應酬？如何耗盡原有家財？晚年生活如何？如何處理奶奶身後事....等等等等；而我最多的回憶留在兒時，那高瘦的身軀，總是面帶笑容的叫我要好好用功唸書，乖乖聽爸爸媽媽的話，還有總是不忘帶個玩具給我；我回鄉下的時候，也總愛帶著我去拜訪他認識的朋友，串門子，坐在爺爺騎著的偉士牌後面，我抱著他，聞到的是他獨特的氣味，迎著風，我們逋逋逋餔，穿越嘉義中埔的鄉間小路，對！這是我熟悉的閒適風情，只是我也想不起最後一次讓爺爺載著，是什麼時候了......
言至此，我已無法再訴說，淚已決提，希望您真的恢復往日意氣風發，我的爺爺，延任祝福你，在另一個世界也要帥帥的唷！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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